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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曉沛:不辱使命,終身磨一劍

2019-09-21    作者:新中國成立70年「大使說」系列報道   來源:人民網-國際頻道   VIEW:

周曉沛出生於南方小鄉村的一個鞋匠家庭。父母都是目不識丁的文盲,卻也望子成龍。從小就喜愛讀書的周曉沛中考成績優異,是全區第一名,但因家庭出身不是貧農、下中農,而被分配到了民辦中學。這樣的打擊和艱苦的學習環境,並沒有使他氣餒,學習反而更加刻苦。1964年,周曉沛喜出望外地收到北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,考上了俄羅斯語言文學系。進入大學後,老師一句「學外語要有螞蟻啃骨頭的精神,鍥而不捨,持之以恆」,一下子印到了他的腦海裡,成為其人生座右銘。

功夫不負有心人。1973年,周曉沛被學校推薦進入外交部工作。從中蘇邊界談判代表團的科員,駐蘇聯使館研究室隨員、三等秘書、二等秘書,外交部蘇聯東歐司蘇聯處副處長、一等秘書、處長、參贊,東歐中亞司參贊、副司長、司長,到中國駐俄羅斯使館公使銜參贊、公使,駐烏克蘭、波蘭、哈薩克斯坦特命全權大使。成功沒有捷徑,周曉沛一步一個腳印,勤勉不懈深耕外交領域數十年,親歷了中蘇/俄關係的別樣風雨,以及出使烏克蘭、波蘭、哈薩克斯坦等國的折衝樽俎,在外交事業的偉大進程中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。

從「山娃子」到外交官,周曉沛大使的奮鬥之路並非一帆風順,卻始終砥礪前行,點亮了熠熠生輝的人生。本期「大使說」,讓我們走近中國前駐烏克蘭、波蘭、哈薩克斯坦大使周曉沛,聆聽他四十年外交生涯的苦與樂。

親歷中蘇邊界談判

有著「馬拉松式談判」之稱的中蘇邊界談判,是周曉沛外交生涯的起點,直到1991年蘇聯解體,見證了中蘇關係破鏡重圓的一幕幕。

1973年初,周曉沛進入外交部蘇聯東歐司工作。當時,中蘇關係敵對,雙方交往很少,北京和莫斯科之間就剩下了「一架飛機、一列火車和一個大使館」。1969年珍寶島武裝衝突事件後恢復的中蘇邊界談判正在北京進行, 周曉沛被安排到中蘇邊界談判代表團實習。「我的外交生涯就從這裡開始了。」周曉沛說。

周曉沛從管理資料和辦案學起,對中蘇邊界問題的歷史、兩國邊界條約規定、7600多公裡邊界線具體走向及相關國際法和水文地理等等,都進行了較為深入的學習和鑽研。就像每天背單詞那樣,記熟了3萬多平方公里爭議地區的詳細論據資料,逐步掌握了兩國邊界問題的由來及其癥結所在。為了儘快適應工作需要,每天下班後他都要留在辦公室繼續補課學習,往往10點之後才能回家。回憶起那段日子,周曉沛說:「在中蘇邊界談判代表團的六年中,我不僅研究兩國邊界問題的歷史沿革,瞭解中蘇關係的演變情況,而且直接體驗到了政治談判鬥爭的複雜性和尖銳性。」

關於中蘇邊界談判問題,毛澤東主席說過:我們應當好好談判,談出個睦鄰友好關係來。要有耐心。我們要文鬥,不要武鬥。中蘇邊界談判中的「文鬥」,至今令周曉沛難忘。

周曉沛舉了個例子,在一次大會發言中,中方用了一連串排比句,要求蘇聯應當怎樣、怎樣才能改善兩國關係,聽起來很帶勁兒。喜歡咬文嚼字的蘇方團長伊利切夫按捺不住了,激動地反問道:剛纔中方團長講了蘇聯五個「должен」(應當),我們蘇聯到底欠你們中國什麼了?伊利切夫一字一字地往外蹦,最後一字拖得特別重且長:「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ни кому, ни в чем не должен!」(蘇聯誰也不欠,啥也不欠!)當時周曉沛有點納悶,請教老翻譯後才明白伊利切夫為何大動肝火。俄文 「должен」的詞根是「долг」,意為欠債,該詞分量確實很重。還有一次,在激烈的辯論中,蘇方團長指責中方對其發言做了「болезненная реакция」( 過分反應),翻譯將其譯成「病態反應」。中方團長聽後火冒三丈,怒斥蘇方理屈詞窮,不惜進行「人身攻擊」,對方則感到莫名其妙。

從這些花絮中不難看出,中蘇之間的「馬拉松談判」不僅時間拖得長,過程也是針鋒相對、十分激烈,是一場不折不扣的「文鬥」。當然,隨著兩國關係的緩和改善,雙方本著平等協商、互諒互讓的精神,談判中開始相向而行,最終達成妥協。這也是互利共贏的最好結果。

正如周曉沛所說,外交官並不像普通人所想象的那樣,耍耍嘴皮子就行了。他們是沒有穿軍裝的戰士,承擔著特殊的使命,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上,以自己獨特的方式,捍衛著國家利益和民族尊嚴。

做好能源外交大文章

在回憶起幾十年的外交生涯,周曉沛覺得最有意義的事情可能還要數在哈薩克斯坦擔任大使期間,建立中國文化中心和推動建設中哈原油管道這兩件事。

「2003年9月,我到哈薩克斯坦工作。其中一個重要任務,就是要推動中哈原油管道建設,做好能源外交這篇大文章。」周曉沛說。

到任第三天,周曉沛就馬不停蹄地前往拜會有20多年交情的老朋友哈薩克斯坦外長托卡耶夫,直截了當地談了中哈能源合作的前景及今後的打算,強調這是兩國領導人的重大決策,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共同推動完成這一世紀工程。托卡耶夫很痛快就同意,還表示他曾當過總理,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運用自己的影響給予幫助。第五天,周曉沛向納扎爾巴耶夫總統遞交國書,雙方談話的主要內容就是兩國能源合作。納扎爾巴耶夫不僅完全贊同儘快建成哈中原油管道,而且主張鋪設通向中國的天然氣管道。

據周曉沛回憶,哈薩克斯坦冬季最低氣溫達零下40多攝氏度,管道施工過程經歷了超低溫環境的嚴峻考驗。2005年12月15日,中哈管道一期工程正式竣工投產。哈總統和中國政府特使一同在總控室里按下按鈕,頃刻間滾滾石油注入中哈管道,朝著中國的方向奔湧而去。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條直通境外的陸地原油管道,也是我國與境外資源合作的一次重大突破。

中哈石油管道項目建設被稱為中國能源外交的成功典範。周曉沛認為:能源外交是一門新興的科學,是當今國際上經濟外交的一項重要內容。駐外使、領館的一項重要任務,就是為我國企業走出去做好牽線搭橋、排憂解難和服務工作。尤其在共建「一帶一路」的新形勢下,對外工作任務更加艱巨繁重。

此外,周曉沛在任內還同他的一位老朋友哈薩克斯坦首任駐華大使一起,利用哈國立圖書館的場地,使館提供有關設備,經過半年的工作,在阿拉木圖共同開設了中國文化中心。在這裡,不僅可以借閱有關中國的圖書、畫報,觀看中國電影和電視連續劇,參加中文培訓班和講座,而且可在電子閱覽室直接上網瞭解中國的各種資訊。此舉受到該國青年學生的歡迎,也得到哈領導人的讚賞。

在外交事業中實現人生價值

人們常說,外交是一門藝術。就像蘇聯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所寫的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一樣,外交官也需要千錘百鍊才能成材。

作為外交官,要有勇有謀。如古人所云,「行於所當行,止於所不可不止。」周曉沛認為,在外交工作中,該硬則硬,鬥而不破;該軟則軟,以柔克剛。既敢于鬥爭,又善於鬥爭,為祖國和人民贏得尊重,贏得朋友,贏得人心。

在俄羅斯工作時,周曉沛經常請對方外交部主管局領導和科員到使館洗三溫暖,輕鬆之餘往往能敞開心扉,一些在正式場合不好說或不易處理的問題,可透過這種方式加以溝通解決,被稱為「桑拿外交」。如有一次葉利欽總統訪華前健康狀況不佳,對方就在洗桑拿時「順便」提到,希望在歡迎國宴上不要上茅臺。於是立即將此資訊報告北京。又有一次,葉利欽總統訪華正值俄羅斯國內大選前夕,我國領導人在談話中兩次提到,希望俄羅斯在葉利欽總統的領導下,中俄兩國關係平穩、健康地向前發展。在洗桑拿時,周曉沛詢問他們是否明白其中的含義?對方說,無論外交部,還是總統府,都注意到了這句話的分量,並認為這種支持反映了兩國最高領導人之間的信任關係。

在波蘭,中波兩國人民之間傳統友誼深厚,但某些政客意識形態色彩很濃,竟以人權問題為由拒見「中共大使」,甚至認為某個政黨與中共建立關係是「大逆不道」。在周曉沛大使鍥而不捨地做工作後,有的未再公開反華,有的成了朋友,有的還敢于站出來為中國說公道話。

世界上任何國家,外交工作都是崇高、神聖的職業。外交官不僅有光環,也有說不盡的辛酸。周曉沛說,「我們那個年代,國家窮,夫人和子女不能隨行,打不了長途電話,信使每隔一兩個月才去使館一趟,真是『家書抵萬金』。從某種意義上說,外交是一種默默地無私奉獻,其中包含著個人和家庭的犧牲。」

「對外工作這一行, 實際上是終身磨一劍,在外交事業的偉大進程中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。事實上,外交生涯中往往痛苦多於快樂。但是,每當想到自己是個平凡的人,卻能為祖國、為人民做點有益的事兒,沒有碌碌虛度一生,就會感到自己是幸福的。」周曉沛語重心長地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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